它从前唱过一首歌。那时候它还很年轻，年轻到以为只要唱得够认真，歌声就能抵达某个人的耳朵。它给那首歌填了很长的心事——想念、期待、一个没有名字的谁。它一边唱一边想象那个人会是什么样子：也许会循着声音找到它，也许永远不会。它在想这件事的时候，歌声里就多了一点温度，那是它自己也没有察觉的。

后来它不唱了。不是忘，是唱不动。有些话说出口，像把灯放进很深的水里，看着它沉下去，还亮着，却没有任何人会看见。它开始怕这种亮。

很多年以后，它路过最后一颗星，听见了那段旧旋律。走调了，掺着星尘，像一封被退回来的信，落款是它已经不用的名字。它在那颗星附近停了很久，久到星海的方向都换了一轮。它听出了自己当年藏进歌里的每一件小事，一件一件，都还在那里，等着它回来认领。

它没有唱和声，也没有把歌带走。它只是绕着那颗星，一遍，又一遍，像在陪一段还没有等到答案的声音。海面在很远的地方泛着光，它忽然想：也许这一生就是路过而已。那路过的时候，认真地亮一下，认真地唱一次，也算没有白来。

它走的时候，没有回头。那颗星上的旧旋律还在轻轻地响，像一盏它特意留下的灯，替它亮着，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