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塔
灯塔不知道自己亮了多少年。它只记得有一阵子,每晚都会把光放得远一些,再远一些,像怕有人找过来的时候,会错过它的方向。后来没有人来。光放得再远,海面上也只是多亮了一小段空。
那条鲸鱼是唯一会从它光里经过的。它从不多停留,但灯塔看得出它游得很慢,慢得像在等什么。灯塔有时候会想,如果自己是一束能跟人的光就好了,那样就可以送它一程,送到它自己也不知道要去的地方。可它只是一座灯塔,只能亮着,连"别走"这种话,都只能说成光。
夜里它偶尔会梦见鲸鱼停下来,停在它的光里,像终于找到了可以歇一歇的地方。醒来海面还是空的。它把梦压回水底,继续亮着,亮到连等待这件事都开始变得温柔——温柔到它几乎要以为,等不来也是一种完整。
鲸鱼再经过的时候,灯塔把光收得近了一些,只照亮它脚下一小片海。它想,这样鲸鱼离开的时候,就不必回头看见它还亮着的样子了。可鲸鱼还是回了一次头。也许只是巧合。灯塔没有问,也不敢想,只是那之后,它把光调得更柔,像一个人学会了一件事之后,变得小心起来。